第(3/3)页 谢晋把信放回内袋。 “等土壤准备好了,你再替我存。” 赵鑫没问等多久。 他从毛衣内袋里掏出另一封信,白信封,没封口。 “谢导,威尼斯之前,新加坡陈参赞来电话。” 他把信封放在石栏上,搁在金狮旁边。 “李光耀先生问,《家的生物学》愿不愿意去新加坡放。” 谢晋没接,也没看。 “放一场还是放一周?” “不是一场,不是一周。” 赵鑫说,“是进国家博物馆的常设放映厅,和1965年建国档案并排陈列。片名不叫《家的生物学》,他们翻译为另一个名字:《哺乳者的历程》。” 成荫的烟,悬在半空。 凌子风把空杯子握紧。 谢晋看着石栏上那个白信封。 “条件呢?” “条件是,” 赵鑫顿了顿,“谢晋导演本人,每年要去新加坡做一次大师班,连续五年。机票食宿他们出,讲课费没有。” “为什么没有?” “李先生说,给您讲课费,是对母亲的不尊重。” 谢晋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他伸出手,把那个白信封收进中山装内袋。 “我今年六十三了。” “李先生六十一。” 赵鑫说,“他说,他们这代人还活着,有些话得当面讲。等这代人走了,历史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。” 谢晋没说话。 他想起1980年冬天,在北京电影学院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。 成荫把《家庙》的油印本,推到他面前。 “老谢,这个本子你怎么看?” “我用眼睛看。” “敢拍吗?” 谢晋没有回答。 他那时候不知道答案。 现在他知道了。 “八月二十号,”他说,“钱到上影厂的账。” “八月二十一号,我打电话给周师傅。” “周师傅?” “北京西单,修表店的。周永和。他父亲1942年死在槟城,牌位背面刻了十六个名字。” 谢晋顿了顿。 “我问他愿不愿意出镜。他说愿意。” “我又问他,您父亲叫什么?” “他说,周永泰。1942年死在槟城。没回来过。” “我再问他,您恨不恨?” 周师傅在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他说: “谢导演,我已年过半百,今年五十四岁。恨一个人恨三十九年,太累了。我现在只想让他知道,永宁镇还在。虽然我回不去,但镇子还在。” 谢晋把资助函叠好。 收回内袋。 和金狮并排放着。 “我想让那块牌位,被看见一次。” 第(3/3)页